最准一头一尾中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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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角逐齊問鼎

楊大巍 薛倩2019-03-18 12:02

(圖片來源:全景網)

——2020初選前的民主黨

初春時分,草長蟲飛,枝椏紛出,生命忙亂生長著,令人眼花繚亂。

同一時刻的民主黨陣營,因為突然有了許多新面孔和新聲音,也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又因為不遠處總統職位的召喚,這樣的熱鬧又變作了喧嘩。通往總統職位的途路中,人群你來我往,紛擁前行,喧嘩得著實有點惱人。

較之于3年前,民主黨的初選只有3名競選人;2019年年初以來,民主黨已有將近30人聲稱或者表現出意愿,將要角逐總統的職位,成為美國歷史上最為擁擠的總統初選。民主黨長長的參選人名單中,有參議員、眾議員、前奧巴馬內閣成員、州長、市長和非政界人士。與此同時,尚有躍躍欲試者正持觀望態度,揣度恰當的時機一試身手。

2016年民主黨的初選之爭

在今次與2016年的兩次爭戰中 , 布 隆 伯 格 (Michael Bloomberg)的名字始終是若隱若現。作為當今數一數二的億萬富翁、彭博資訊集團的創始人、曾經出任過三屆紐約市的市長,布隆伯格既有優勢,也孚眾望。然而動用大數據,在均衡了自己的勃勃野心和民主黨的局勢之后,布隆伯格每次都是有些遺憾地宣告退場。三年前的不參選是迫于希拉里如日中天的勢力,今次則是迫于民主黨黨內嘈雜不堪的政治主張。

三年前的希拉里,其政治勢力如此之大,以至于當時奧巴馬的副總統——理所當然的總統競選人喬·拜登(Joe Biden),在幾多猶豫之后,還是不得不抑制其參戰的渴望,黯然宣稱不參加2016年的競選。須知拜登曾經是美國歷史上第五年輕的參議員,同時也是任期最長的參議員。他雖然兩度敗北總統競選,但卻連任了奧巴馬的競選搭檔和其副總統。拜登風度翩翩,殊有口才,可謂資歷優越,人緣良好,在少數族裔中也有不錯的口碑。唯因其時的希拉里,手中握有全部的政治機器,拜登只能順勢而下。

希拉里在初選中,其實已經遇到強有力的對手。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雖然勢單力薄,但他痛恨社會分配不公,主張均貧富和全民福利。在貧富日益懸殊的時代,桑德斯以均貧富的單一競選議題,贏得了正義感初升的年輕人和一大批社會底層的民眾。這批人對桑德斯忠心耿耿,仰視他若生命之父。當他初選輸給希拉里的時候,有些人甚至痛哭流涕,并且決定不再參加大選。最為感人的是,桑德斯從他貧窮卑微的支持者那里籌措到的小額競選款是其所得總款項的57.7%,數目從十多美元到幾十美元不等。巨大的民眾基礎和世紀初新一代人無條件的偏愛,是桑德斯政治理念豐厚的土壤,并且在三年后的今天,仿佛突然之間風靡了整個美國。

2016年的民主黨,可謂傾盡了全部資源輔佐著希拉里的競選,從媒體到政界,再到各個層次的精英大佬們,傾巢出動,紛紛為之站臺。希拉里不僅是志在必得,而且看似勢所必得。最終希拉里在選票一路高歌的情形下敗給了特朗普,實在是希拉里和民主黨人至今也無法解開的心結。

民主黨陣營的分化

在特朗普兩年多的執政期間,美國的國內及國際氣候均是風云變幻。美國的稅法進行了改革,奧巴馬全民健保幾近廢除,邊境問題爭執不休。而在國際上,也發生著很多巨變。亂世之際,似乎正是英雄可以有所作為之時。然而盡管民主黨輸得心有不服,盡管媒體始終在圍剿抨擊著特朗普,時過境遷后的民主黨卻也未再能產生出一位強勢的人選。2018年年底起,重新執掌眾議院的民主黨,黨內政治紛爭日益激烈,一時間仿佛是戰國諸侯,各踞一方區域。黨內勝負已是難以決斷,更遑論誰能負起重出山河的重任。

事實上,2019年民主黨在意識形態方面,出現了自1968年以來,最為激烈的紛爭。眾議院議長南西·佩洛西(Nancy Pelosi)一向是民主黨內最強硬的左派,現在只能算作是左翼的中間派;而作為溫和派的拜登,基本上在黨內已經默不出聲。新新左派強勢占領民主黨論壇,引領輿論導向。

正如3年前所能預見的,桑德斯的政治理念,到了今年年初,已經成為民主黨的主要潮流。3年前,桑德斯在表述上還是有些躲躲閃閃,現在則不再羞澀,而是坦然且明確無誤地道出自己社會主義者(Socialist)的主張,成為新新左派的領袖。其麾下更是聚起數名媒體與年輕人的最新寵兒,包括拉丁裔亞歷山大·奧卡西奧-科特茲(Alexandria Ocasio-Cortez)、巴勒斯坦后裔拉什達·特萊布(Rashida Tlaib)和索馬里難民后代伊爾汗·奧馬爾(Ilhan Omar)。三個年輕女子被稱作民主黨的三劍客,其言論、觀點和頻頻現身于媒體的炒作,逼迫著民主黨內部發生劇烈的變動。

綠色新政

2018年年底一舉擊敗民主黨資深眾議員喬·克勞利(Joe Crowley)的科特茲,28歲上任,是民主黨最年輕的女議員。她于今年2月7日推出“綠色新政”(Green New Deal)的決議,更將其受關注度提升到一個新高。綠色新政無疑受到上世紀三十年代羅斯福“新政”的啟發,主張增加能源建設,通過政府主導的全面能源建設,創造就業。其內容主要包括:迫使政府成為唯一的支付者,接管全美國的醫療保健;為那些不愿意工作的人提供免費資金;保證提供政府工作;重建或改造美國的每個家庭;給每個人提供免費住所;淘汰傳統汽車。

綠色新政瞬間成為民主黨最為耀眼的政治理念。在一個月的時間里,多達89位民主黨眾議員表示支持。議長佩洛西一方面稱綠色新政熱情洋溢,另一方面稱其只是民主黨收到的許多個建議中的一個,是綠色的夢而已。

在社會上,綠色新政無疑產生了巨大的沖擊力。特朗普及共和黨嚴厲譴責科特茲的“綠色新政”為社會主義者(Socialist),并向民眾展示了一幅國家完全控制之下,經濟崩潰,民不聊生的畫面。民主黨則將此設想成北歐的全民教育及醫療福利的美好藍圖。兩黨在解釋桑德斯及科特茲理念的時候,無疑都試圖進行大范圍的偏離,以換取民眾的認同并擴大其選民的基礎。

年輕人為其理想主義而吸引,困于社會不公的民眾為著可能到來的美好愿景而激動。然而科特茲的問題是,她的激進且大膽的計劃和美好的理想主義與現實完全脫節。科特茲主張的“綠色新政”,除了主張美國在10年內100%使用再生能源,也要求免費的全民健康保險和全民高等教育、實行公平的最低工資、禁止企業壟斷、向富人增加額外財產稅,并且更加激進地主張廢除核能、政府提供福利給“無意愿工作的人”、用電動火車取代飛機、不鼓勵吃牛肉以減少導致地球暖化的牛屁甲烷。先且不討論這一主張會導致怎樣的社會巨變,如要實施綠色新政計劃,最終所需花費93萬億美元。如何獲得巨額預算,卻是科特茲無法回答的。

科特茲認為她只是負責提出計劃,推翻現行秩序,至于如何修正和實現,自有另外的一批人來完成。科特茲提出了一種理念,而這種理念正為一大群人所歡呼。除了源于黨派之爭,這種理念確實觸及了那些已經出現,并且不容忽視,也無法忽視的社會問題。美國著名記者赫德里克·史密斯(HedrickSmith)在他的著作《誰偷走了美國夢》(WhoStoletheAmericanDream)中得出結論:“美國正從縫隙處裂開——并非種族或民族的縫隙,而是階級。”2014年的統計顯示,美國最富有的階層,人口僅占10%,收入卻占了全美的47%,其財富更占了全國的73%。另一方面,占人口一半的下層民眾,收入僅是全美收入的13%,幾乎不占有任何財富,可以說是已經成為無產階級。根據世界銀行的估計,2016年美國的基尼系數達到0.415%的最高值。而蓋洛普近期的一項民調顯示,戰后民主黨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支持率,首次降至50%以下。收入和財產的嚴重不均,導致了民眾強烈的不滿。而科特茲成為媒體和年輕人的寵兒,則正是這種思變的民心所至。

身份政治

新新左派的理念并不僅限于經濟層面,他們更將這個時代所推崇的文化多元和政治寬容推至極致,而民主黨傳統的觀念和曾經擁有的秩序在其面前則顯得無關緊要和過時。民主黨的支持者中,有40%以上的人是少數族裔,所以身份政治曾經是民主黨手中的一張王牌。關于非裔,關于婦女,關于少數裔,關于同性戀等弱勢群體,這一切筑起了民主黨可觀的選民基礎。然而現在,民主黨開始顯現困境。身份政治轉而損害黨派自己,將許多老派成員踢出了時局。

簡單來講,民主黨內開始形成一種顯赫的身份認知。婦女、少數裔、年輕人、LGBT,一一加持了這種身份;而白人、男性、老年人,在黨內則成了一種羞于見人或拿不出手的資歷。綜觀美國今日幾大媒體,多元的主持人身份已經成了一種必須。CNN的唐·萊蒙(DonLemon),從原先的邊緣主持人成為現在的一線主持,其部分原因正是他是少數裔和LGBT身份的完美組合。萊蒙在采訪當紅民主黨參議員卡馬拉·哈里斯(KamalaHarris)時,當哈里斯說自己是一個黑人的時候,萊蒙立刻與之辯論,認為她不是黑人,而是棕色人種。哈里斯的母親來自印度,父親來自牙買加。哈里斯更愿意將自己歸于黑人,而萊蒙則認為她的祖先不是從非洲直接到美國的黑人,身份不純正。顯然,黑人身份已經在民主黨內成為一種珍貴的政治資本。

極端的例子也許是好萊塢演員賈西·斯莫萊特(JussieSmollet)自編自導的一出苦肉計。作為一個黑人、同性戀和反特朗普的演員,斯莫萊特剛剛開啟他的好萊塢星途。斯莫萊特想要通過提高知名度而提高片酬,于是設計了一場被戴著MAGA(MakeAmericaGreatAgain)紅帽子的白人種族主義者迫害的場景。消息一經傳出,民主黨、主流媒體、好萊塢演員,難以抑制震驚與憤怒,紛紛指責這一惡劣的種族歧視暴行。然而警察很快破案,發現一切都是斯莫萊特的編導。他寫的3500美元的支票留下了無法否認的把柄:原來斯莫萊特雇了兩個尼日利亞黑人把自己打了一頓。至此,民主黨和媒體全體失聲,仿佛事情從未發生。

佩洛西和拜登的困境

初選制度是導致美國當今政治極端化的原因之一。由于選民人數少,投票者多為黨內激進成員,導致只有極端的競選人才有可能勝出。科特茲曾經警告黨內成員,若是與特朗普合作,那他在即將到來的初選中,一定會受到懲罰。科特茲在年輕人中一呼百應,而正是這種有局限的初選制度,使得她有能力將不與她合作的人趕下臺。

新新左派自然有其深厚的社會基礎。但是即使是民主黨的內部,對于新一代左派和其觀點也產生了一種擔憂。從理論上講,新新左派的觀點疏離了民主黨的傳統選民;從現實上講,新新左派實際已經控制了民主黨的話語權,挾持了民主黨的政治走向。其結果是,民主黨的建制派,觀點傳統且較溫和的成員,在民主黨內漸漸消聲。佩洛西本來已經是激進的左派,也只能毫不情愿地向更左的方向再加傾斜。她為這些新人歡呼,并且慎于對其發出批評或是不滿。民主黨傳統的價值觀變得日益模糊,其底線也不斷失守。

2月27日,特朗普在河內與金正恩進行第二次歷史性會面,同一時間,民主黨安排特朗普的前私人律師麥克爾·科恩(MichaelCohen)在國會進行聽證會,進一步追究特朗普通俄及艷星封口費等事件。這一時刻對總統的背后捅刀不同尋常,在任何一位前任總統在位期間,也是不可想象。對于特朗普來說,這樣的舉動是巨大的羞辱。特朗普在最后時刻離開談判桌,雖然事出另有原因,但從某一層面來講,也是聽證會造成的后果。

幾周前,眾議員奧馬爾發表關于以色列的爭議性言論,一時引起軒然大波。對大選舉足輕重的佛羅里達州,由于民主黨和共和黨選民的選票差額極小,占佛州人口5%的猶太人的投票成為決定性的因素,向來為兩黨激烈爭奪,這也是歷屆總統競選人頻頻光顧佛州的原因。佛州的猶太人多為退休老人,二戰留給他們的傷痛終身難忘,所以任何反猶太人的言論都會引起他們的不適和恐懼。猶太人在美國勢力龐大,所以特朗普上任第一年就將美國大使館從特拉維夫遷往耶路撒冷,而在2018年中選前夕,則多次前往佛羅里達助選。無論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反對猶太人的言論,向來都是一條不可碰觸的底線。共和黨對此譴責聲一片;但在民主黨,佩洛西審時度勢,最終只能將所有的歧視性言論并列抨擊,并且為奧馬爾背書,溫和地指出奧馬爾并不真正了解語言所能產生的份量,同時深信奧馬爾不是反猶太主義。

科特茲在回應人們對她綠色新政的批評時說道:人們說這不現實,這很含糊,但你們來試一試,你們沒作嘗試以前,我就是老板。科特茲無意之中點明了目前民主黨的真實狀態,在民主黨內,她現在真有點像是老板,而不是佩洛西。

科特茲這樣的新一代民主黨人,使得包括佩洛西和拜登這樣的傳統民主黨人顯得恍如隔世之人,仿佛已經不屬于這個時代。佩洛西2018年仰賴于科特茲這批年輕人重新登上眾議院議長職位,所以上任以后,為謝眾人和安撫人心,佩洛西首先須得成全這批激進年輕人的心中之愿,加強對特朗普的通俄門和經濟方面的調查,甚至進行彈劾。然而作為資深的民主黨人和民主黨領袖,佩洛西非常清楚掌握眾議院的民主黨更需要以建設性的成就向選民交卷,就如同她在中期選舉前夕和中期選舉以后一再表示的那樣,要進行更多的兩黨合作,尤其是在基本建設和藥品價格的下調這方面的合作。民主黨需要展示一個合作執政的形象,而非一味地糾結于私怨私仇。

現實狀況超出了佩洛西的掌控,民主黨未能就合作有過任何建設性的舉措,而且至今還準備在國會對特朗普展開大規模的調查。過去的歷史中,民主黨從沒有直接支持過開放國界,而修建邊境墻的議題在奧巴馬執政期間就被提出和批準,而且邊境墻的長度也超過特朗普所做的要求。然而迫于激進派的壓力,佩洛西和舒默堅持反對。民主黨和共和黨僵持不下,政府停擺35天,時間之久創下了歷史記錄。這種局面實非佩洛西所期待。3月12日,佩洛西在接受《華盛頓郵報》采訪時,特意向記者表示,她不支持彈劾,因為它會撕裂這個國家。

2020年的民主黨初選艱巨而重要。民主黨建制派傾向于支持穩重而形象友善的拜登。然而拜登76歲,男性白人老者的身份已經不甚討喜,他溫和的觀點則更是不具鋒芒。在性格上,拜登軟弱而又糾結。曾經兩度參加總統競選,總統職位應該是拜登一生的理想。但是在2016年,因為希拉里的原因,拜登最終止步競選。今日民主黨內激進強勢,作為傳統派的拜登,似乎已經失去了表述自己的權利。2月,拜登曾就副總統彭斯在慕尼黑安全大會上的發言,評論彭斯是“一個得體的家伙”,立刻招致了一片不滿,抗議拜登竟然將一個反對LGBT的共和黨副總統,稱之為“得體”。拜登隔日通過推特答復,反對LGBT權益毫無得體可言,包括副總統。

這種局面下,拜登對自己有多大把握,實在無從推斷。拜登在去年12月曾經表示:“我認為我是這個國家最有資格成為總統的人。我們國家當下所面臨的問題是我一生都在努力解決的問題,那就是中產階級的困境和外交政策問題。”眾人眼里,拜登的參選決定早已是呼之欲出,但拜登卻又是如同2016年那樣,一拖再拖,遲遲不肯宣布決定。拜登大概是在等待著一個時機。他應該在民主黨一片殘局之下以一種高姿態現身。這片殘局也許始于某一日,像科特茲這樣極端左翼的激進派,終于因為不可挽救的錯誤而退出舞臺。在這之前,拜登也許還未開口,就會受到攻擊,成為各種派系之間的犧牲品。

1968年的民主黨

歷史常常會以一種微妙的方式重復。2016年及以后幾年美國政治形勢的發展,與半個世紀前有著驚人的相似。1968年對于美國來說是個多事之秋,4月,馬丁·路德·金被暗殺,6月,羅伯特·肯尼迪被暗殺。8月,民主黨在芝加哥大會,本來亦為安撫民眾的悲慟,卻在大會上發生了民主黨激進派與傳統派的分裂,并且演化成暴力事件。民主黨最后推出傳統派赫伯特·亨弗雷(HubertHumphrey)參選,但是亨弗雷在競選中失敗,激進的民主黨遂聲浪漸高。以激烈的反戰和民權主張脫穎而出的喬治·麥戈文(GeorgeMcGovern)被民主黨激進派熱烈追捧。1972年,民主黨推出麥戈文,與共和黨人尼克松角逐總統。

1972年是民主黨羞于提及的一個黯淡的年份。1972年大選結束,尼克松狂掃全美49州,寫下總統競選史上最輝煌的勝利。麥戈文僅僅贏得馬薩諸塞州和華盛頓特區,從此,民主黨失勢20多年,而隨后的5任總統中,只有卡特一位民主黨總統,并且任期只有一屆。

民主黨在1972年以后開始調整策略,向中間區域靠近。卡特就是一個溫和的民主黨總統,但是由于經濟和伊朗門事件,卡特失去了連任。1992年,民主黨中間派克林頓贏得南方5州而成功當選,他上任以后加強經濟建設,并淡化民主黨的身份政治,任上取得卓越政績。

1968年至1972年是民主黨最重大的一個轉折時期。激進派在黨內勢力不斷增強,雖然其主張多有涉及民生,包括最低工資、醫療保險、環境問題,但是他們在強調以族裔和弱勢群體為重點的民權的同時,忽視并且漸漸遠離傳統的宗教及文化價值觀念,使得許多底層白人在宗教上感到被冒犯,在文化上感到被疏離,在經濟上感到被拋棄。1968年以前,南方許多州,包括德州,傳統上都以民主黨為主。但是德州在1968年轉而偏向共和黨,除了在卡特時期,德州成為最堅定的南方紅州,甚至克林頓和奧巴馬在競選中亦未能贏得德州。里根在1962年脫離民主黨時曾傷感地說:我沒有離開民主黨,他們離開了我。(Ididn'tleavethedemocrats.theyleftme)同樣地,1972年以后的歷史顯示,民主黨離開了底層的白人。

尼克松采用“南方策略”,成功地使南方民主黨人成為他的支持者,投票共和黨。他的競選顧問,后來的獨立候選人,民粹主義代表帕特·布坎南(PatBuchanan),將這批南方支持者稱為“沉默的大多數”(Thesilentmajority)。而這群人,半個世紀之后,又將特朗普推上了總統寶座。

民主黨從那時起開始日益轉向身份政治的策略,強調種族,淡化經濟和文化方面的問題。而白人工薪階層,無論是南方還是北方,在這過程中,則體味到一種沉悶而絕望的痛苦。經濟和文化的雙重失落,使得他們覺得這個國家與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所以當2016年,特朗普為那些曾經榮耀的人群和城市而痛心疾首的時候,高聲宣稱著要讓美國再次偉大的時候,這一批被遺忘的民眾,終于在他們日益沉淪的生命中,迎來了一線安慰和希望的曙光。希望能否實現暫時無關緊要,他們首先需要一種精神層面的力量,來繼續他們的生活,來點燃起他們作為美國人的自豪感。這群人在2016年的大選中,顛覆了人們的常識,將看似不可能的一個政治素人推上了總統寶座,在即將到來的2020年大選中,或將再一次決定大選的結局。

伯尼·桑德斯

班農在受采訪時曾說過,“我看到人們等待十幾個小時,只為了要聽特朗普的演講;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到人群充滿真誠和激情為特朗普歡呼,我就相信特朗普一定會贏得大選。”如果班農的話具有一定的預見性,現在同樣的情形也正發生在桑德斯身上。

桑德斯在2016年初選時,在希拉里獲得大量超級代表(superdelegates)投票的情況上,輸給了希拉里,但是差額并不巨大。他的支持者認為超級代表的投票造成不公,抗議之下,這次選舉規則得以改變。3月初,桑德斯開始競選集會。在布魯克林,在愛荷華,在新罕布什爾,桑德斯所到之處,人潮如海,依稀仿佛當年特朗普的MAGA浪潮。桑德斯現年已經78歲,若或當選,以80歲高齡上任,當書寫美國歷史。

另類的桑德斯有其動人之處。從70年代從政以來,桑德斯激進左派的觀點始終如一,關注點一直在社會公平和財富均衡方面。他尖銳犀利,充滿真誠的憤怒,沒有政客的虛偽和造作。對于工薪階層的困境,桑德斯從同情走向憤怒。他認為一個工人如果每天做兩到三份工作,還不能維持體面的生活,那么這個社會一定是出了問題。桑德斯真切想要改變這個社會,從年輕起,一直到現在。桑德斯滿臉激動難抑的紅暈,映著一頭白發,憤怒地聲討這個不合理的現實世界,觀者聽眾難以不為之動容。而他誠懇的表述,在深具良知的選民那里,則一次次地引起強烈的認同。然而桑德斯面臨的挑戰是如何贏得中間選民的支持,他需要向選民闡述,他的財政和經濟政策如何能夠支撐他的偉大理想。

桑德斯一顆憤世嫉俗的心依然年輕,他的觀點在新新左派那里依然足夠激進并呼應他們的理念。如果三年前特朗普能夠毫無顧忌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冒犯精英,卻依然贏得勝利,那么新新左派則認為,他們今天同樣能夠,而且應該,坦然地說出自己的理念。新新左派驚人的言論正在風行,而桑德斯也敞開了心扉將他幾十年均貧富的理念更加高聲地昭告天下。蜂擁聚集在桑德斯身邊的人群,仿佛宣告著這個時刻屬于桑德斯。而桑德斯,一旦他真的走進大選,在這個歷史的轉折關頭,無論他是成功還是失敗,對于他自己和民主黨,都將寫就一個充滿了悲壯色彩的時刻。

誰主沉浮

每一次激烈的總統競選,媒體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進行推波助瀾。1972年媒體大肆渲染的麥戈文失敗了,2016年媒體大肆抨擊的特朗普獲勝了。在特朗普與希拉里的競爭中,媒體一味偏向希拉里,早早為其奏響勝利的凱歌。各大媒體登出的希拉里一路領先的民調數字,也許讓希拉里低估了特朗普,也許迫使特朗普的追隨者們更堅定地投出一票。2020年媒體或許應該稍稍謹慎。

傳統的民主黨人有一切理由感到憂慮。美國政治評論家斯圖亞特·羅森博格(StuartRothenberg)曾說:分裂的政黨是被打敗的政黨(Apartydividedisapartydefeated)。回望1972年,南方州從那時候起,由藍漸漸變紅,這樣一種令人傷感而無可奈何的分別,終于成為民主黨歷史上一道永遠的傷痕。但是民主黨并沒有就此止步,民主黨在身份政治,政治正確,環境議題等方面,越走越遠。科特茲在近期的一次采訪中,暗指里根和羅斯福(FDR)為種族主義者。與此同時,科羅拉多前州長民主黨人約翰·西肯盧珀在被采訪之時,一再拒絕稱自己為資本家。因為這個詞匯,在民主黨那里,正在變成一個骯臟的詞匯。而科特茲更明確表示,對我來說,資本主義是不可挽救的。人們每天都能聽到令人驚訝的名詞和論述:奴隸制賠償,綠色新政,全民醫保,免費高等教育,拆分亞馬遜、臉書和谷歌……

奧巴馬的幕僚長拉姆·伊曼紐爾(RahmEmanuel)批評極左的民主黨會使特朗普繼續連任。他指出在2020年獲勝的候選人需要具備三種品質:獨立思維,政見可靠,選民認可。(Authenticity,Credibility,andViability.)民主黨的歷史上,不乏這樣的人才,羅斯福,肯尼迪,克林頓,既有領袖的魅力,又具開闊的視野。今日的民主黨,正需要這樣一位競選人,平衡民主黨在種族、年齡、性別等方面的沖突,將一個面臨分裂的政黨統一起來,穿過歷史的轉折點。

(作者系國際政治學者、財稅專家,現居美國亞特蘭大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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